——那家伙真是对一些鸡毛蒜皮的事情耿耿于怀啊。
——真不知道她谈合作到底是有几成是真的。
“那个……”
唐潜轻轻打开了图书馆的门，朝着原本管理员浮士德所在的位子看了过去——
“……啧。”
很遗憾，那里的人并不是浮士德。
只见一个带着尖尖形状睡帽的人坐在那个座位上，以一个难以形容的姿势“趴在”——那个，应该算是趴着吧。这家伙的外套穿得也相当暖和，唐潜只看见了一个几乎平行放置在桌子上的人头戴着帽子，根本找不到这个人哪里是正面哪里是背面。要不是确认这是个活人而不是什么魔术手法，唐潜简直要以为这是什么恐怖故事了。比如樊於期手捧着自己的头颅站在了秦王面前……
“……怎么是你啊。”唐潜有点沮丧地拍了拍她几乎口水要流到衣服上的脸，“……浮士德呢？”
——他来找浮士德的原因很简单。既然阿玛兰达和莉莉丝已经提出要合作，暂时共同对付百里明月。那么这个【竞选者】的势力自然也是越大越好，多一个竞选者就多一份力量，也能多不少选票可以跟大BOSS抗衡。浮士德是黄金回廊的首领钦点出来的候选人——要是拉上她肯定不是坏事。
更何况，浮士德这样的人一看就是脑筋很好（虽然有时候缺根筋）的，就算她最终不会当选，来当个军师也是得心应手的吧。
吉法师揉了揉睡眼惺忪的眼睛，深深地打了个哈欠。
“啊……是你啊……早上好。”
“好你妹，现在都下午了……”
“喔，是吗……那看来我还没睡多久，容我再睡一会啊——哎呀哎呀，我的脖子，哎呀呀，好像有点落枕了——”
你那个睡姿不落枕简直是对全世界的颈椎病患者不尊重啊。唐潜心想。
“别睡了。我有事情找浮士德——她在哪？”
“唔……”吉法师伸出手指指了指唐潜，眼神渐渐从懵懂渐渐变得澄澈起来，“哦……我懂的，怎么样——对她上瘾了吧？”
“……你在说什么糟糕的东西啊？”
“哎？……你不是作为奴隶来找你的主人的？”
“啧……”
唐潜的脸孔痛苦地抽搐了一下。就好像是一个从来不吃姜的人在一个重要的场合跟客人吃饭却吃到了一大块姜，不能吐出来，脸上也不能又任何怪异的表情，只好强行忍着咽下去。
“看来我还真不该来找你——你继续睡吧。坐在图书管理员的座位上睡大觉……呵。我要不要拿这一点告诉某人呢——”
“诶……等等先，开玩笑的，开玩笑的——”
吉法师顿时一脸赔笑，敏捷地抓住了唐潜的袖子。
“……浮士德她今天下午有事出去了。所以才让我来临时替她坐在这里的嘛。哎呀别提了，我都快无聊得冒烟了……光是面对着那些书有什么意思？这学校的图书馆还古板地要命，连那种××（消音）的本子都没有。画着**的都是素描画，正经得要死，真没意思……好不容易有个能聊天的人，别说走就走啊。”
唐潜感觉这家伙跟霓裳双双应该有很多共同话题。
不——这两个人恐怕之前就认识吧？
……该不会这家伙就是被霓裳双双影响的吧？等等……谁影响谁还很难说……
“这样啊——告辞。”
“诶诶诶——别说两句就走啊，我付出了那么多，你舍得就这么冷淡地走人嘛？——你也太不负责任了吧？真是个糟糕的男人——”
“喂，你不要故意用那种会引人误会的字眼说话可以吗……”
唐潜伸手打掉了吉法师抓着自己袖子的手。
——尤其是现在这种敏感时期。
莉莉丝说的没错。就算不是为了他自己，也要为了莉莉丝考虑——一切仿佛回到了原点。莉莉丝和大长老的意愿，不知不觉也变成了自己的意愿。因为就目前看来，帮莉莉丝就是在帮自己——莉莉丝要是真能当选，自己肯定就不会再有被开除的危险了。
“那你陪我在这待会。”
“……你是刚刚被送去幼儿园的小孩子么。”
“唔唔唔……”
吉法师伸出双手，十指像八爪鱼的触手诡异地扭动着。
“因为长期无聊而苦闷又不能睡觉的独处时光消磨的我，可是会变得很可怕很可怕的喔……”
“……”
这家伙……
唐潜拉了条凳子坐在了吉法师的对面。管理员那一侧，只放得下一把椅子。吉法师上辈子肯定是个因为话太多而咬断了舌头的鹦鹉。这个家伙简直就是个话唠。唐潜对这种人真的见过太多了，在自己的初中和高中，都有这样的同学——你可以不用搭理他，你只要坐在他旁边，他也一定想尽各种办法跟你说话。嘴巴闲不下来，不管怎么换座位都没用——在闲聊的领域，这种人就是百搭的。老师们通常称呼这种学生为——“多动症”。其实未必是真的多动症。他们只是觉得上课太无聊，想要做些其他的事情罢了——这个【其他的事情】在这些人这里，不巧就是说话。
只不过，唐潜遇到的这些同学，无一例外都是男生。这种的女孩子——吉法师还是第一个。
唐潜伸手拿了本被浮士德之前放在这里的相对比较薄的书看了起来——是一本维特根斯坦的《逻辑哲学论》。里面没有书签。唐潜自己也有点看不下去，但是相比在图书馆跟一个除了莉莉丝之外的女生聊天被好事者看到，他宁愿自己装出一副高冷的样子。
但是即使如此，吉法师也能有事做。
她不时地趴在桌上看唐潜看到哪里了，又不时地起身翻腾浮士德放这里的茶叶和茶杯，一会盯着唐潜的眼睛看他是不是真的在看书还是在逃避自己，一会又继续趴到桌子上玩自己的头发，套在手指上打成圈圈，然后有松开——【不让这家伙上课睡觉，她就会影响别的同学听课】——唐潜好像明白之前的初中老师这句话的意思了。即使她不说话。
“——你们好，我要借这本书。”
忽然，一个声音穿插了过来。
唐潜放下书抬头看去，手里拿着一本书递过来的是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高个子男生。他脸上挂着微笑，但是这微笑也很淡，就像是一个刚刚被制作出来、还没有调整表情和动作的3D模型。他的手里正拿着一本叔本华的《人生的智慧》。
“你，你是……？”
唐潜和吉法师在看清了他的脸之后，不约而同地愣了几秒。
——百里桑榆。
——之前那个在报告会上作卸任报告的【前学生会主席】。
唐潜一个不留神，按着书页的手就脱力了。那本书的书页哗哗地翻过，然后在某一页停了下来。
那一页最后一行写着：“对不可说的，我们必须报以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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